“我就是要把学校办成素质教育的场”

——记北京市朝阳外国语学校校长郝又明

　　“一个真正的教育者不应该只用分数选择教育对象，更不能轻易拒绝教育对象。”

　在升学率指标重压之下，有几个校长现在还敢说这样的“大话”？

　北京市朝阳外国语学校的校长郝又明就敢，并且说这话时底气十足。

　千万别以为她的学校条件有多好，“我的教师半数以上都在流动，有时高三上着上着课教师就不来了”，“生源在区里也只能排到第4、第5位，但高考成绩在区里却是五连冠！”

　难道身为校长的郝又明个人有什么魔力？这样的推测似乎不怎么靠谱。这是个年逾70的老太太，并且还架着双拐。

　那么，郝又明到底在学校里做了什么？又何以产生这么大的能量？

　　郝又明：清华大学毕业。全国劳模，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，北京市人民教师，胡楚南奖获得者，英语教育专家。先后在北京第25中学以及北京市十一学校开展自己的英语教学实验。后于1998年创立北京市朝阳外国语学校，任校长至今。

　1　激情、敏锐、犀利而又义无反顾，这是一个记者眼中的校长印象

　“我只想用办学的事实告诉每一个校长，办学条件有关系也没关系，学校硬件设施、校舍好不好都不是最重要的。只要你去想办法真正把教育方针落到实处了，学校就没有办不成功的。”

　这话听起来似乎也不怎么靠谱。在分数就是发展硬道理的今天，郝又明这样做的后果是不是有点自撞南墙？

　“什么叫好学校？好学校就应该办成让老百姓满意的学校。10年来我们一直在向这样的目标前进。一个真正的教育者不应该只用分数选择教育对象，更不能轻易拒绝教育对象。”别看老太太看上去很慈祥，但说起这话来却一点不留余地，相当硬气。

　“熬了10年，北京朝阳外国语学校才有了今天。我今年都快75岁了，临走前还是想再呐喊一声，希望教育能按规律办。现在有些学校为什么路越走越窄，就是因为没有做人的工作。‘品格第一’，‘做最好的自己’，这是朝外奉行的教育原则，我一定要把这个model做好，交给我的接班人。这是我最大的心愿。”

　激情、敏锐、犀利而又义无反顾，这是郝又明留给记者的印象。

　“我找你来，不是为宣传自己，是为了想唤醒更多弱校的自觉，告诉他们学校应该这么办。朝外高考成绩的五连冠，验证的不光是分数，而是学校的教育思想，那就是要持续不断地全面提高学生素质。”

　“中国教育要想持续发展，一定要坚持国家的教育方针。校长的任务就是坚定不移地执行教育方针，与时俱进地探索新思路。中国教育必须猛醒，再这样走下去，人品没了分数也上不去。素质教育的要求不是降低分数的要求，分数应当是其中重要的体现，学校教育一定能找到这样一条路。这些年，我把这些都悟透了，所以任怎么变化也不会改变，反而觉得路越走越宽。”

　真有点搞不懂，70多岁的郝校长哪儿来的这么大精气神，比一般的年轻人精神头儿还要足，一聊起学校的事来她可以坐上几个钟头都不动窝。

　何况从早到晚，她都忙在学校，一会儿找问题学生谈心，一会儿要找老师谈教育教学方法。朝外的家长会好像也比别的学校多很多，而每次也都是她坐在台上亲自讲，不厌其烦地与家长们交流着教育孩子的心得。

　这事要搁别人身上，早就有可能被压趴下了。但她却每天像有使不完的劲。

　“哪里啊，我今年都快75岁了，去年腰上又做了个大手术，现在腰两边还一边钉着4颗钉子呢。你看，整个腰现在是用一个塑料板托着的。当时在学校里腰疼得在地下直打滚。送到医院后医生问我，老太太，是保守治疗还是动手术？我对他说我要做事，冒再大风险也要动手术。”

　“再做5年，我就80岁了，所以我现在是一天当作三天用。为什么还想做5年？我要培养好接班人，不想我走后学校有大变化；另外要把学校这么多年的德育和外语教学经验好好总结出来。再就是想看到高中楼能盖起来，学校的办学条件得到改善。”

　　2　听着老校长倾其一生心血、似行云流水又总是扯不断的教育智慧和故事，我也在不断地切换着采访的表达方式

　“你中午一定要留下来，去看看学生的午餐，我跟你说棒极了，学生一粒米都不剩。”说这话时，郝校长眼里充满了柔情，慈祥极了。

　“汶川地震后，各学校组织捐款，我们学校是朝阳区捐得最多的。然后我们又号召大家拿出行动来，吃饭时不剩一粒米。一开始连老师们都觉得不可能，但结果成功了。孩子们可爱极了，有的女生不爱吃肉，一个大男生就站起来说，给我，给我，我是仓库。家长也反馈回来说，孩子们现在在家里也不挑食了，做什么吃什么。学校做饭的大师傅也很开心，因为他们的餐具也比以前好洗多了。”

　“我们就是要在学校推行这种‘品格第一’和行为规范的养成教育，许多学校为什么做了却不成功，就是因为他们不能坚持把一件事做到底。”

　还有学生穿的鞋子，学校规定不许超过250元钱一双。有一次，一位父亲带儿子去商场买鞋，儿子相中了一双600多块钱的鞋，爸爸不同意，说学校有规定。商场营业员在一边解围说，这双鞋子可以给你们开250块钱的发票。但最终爸爸还是说服儿子没有买。

　“为什么家长能和我们配合得这么好？这全是学校家长会的功劳，家长每次来开会都觉得有收获。下周我们还要开初一的家长会，推介和谐家庭，用他们的做法来教育更多的家长。家庭教育搞好了，学校教育才容易成功。”

　朝外的学生有教养在远近是出了名的。就连学校门口的理发师见了郝校长去剪头发也免不了夸上一句：“郝校长，别看我们平时总喊您老太太，可打心眼里尊重您。你们学校的学生就是和别的学校孩子不一样。”

　区里的领导来学校检查工作，也忍不住赞叹：“厕所有味可以喷香水糊弄，但操场上孩子的精神面貌作不了假。”

　“你说一个人成功，智力和非智力因素哪个更重要？”

　“品格支持人一辈子。学生来学校上学不是简单地学会做题。品格第一，学校不能在这方面含糊。”

　“不管智力如何，学校就应该让每一个学生学会诚实、守纪、自信、节俭、孝顺，还有对待挫折与成功时的正确态度。”

　“我就是要在学校里来来回回地做这些事，制造一种场效应，把学校办成素质教育的场。这样一届届的学生进来了就会被感染，被内化，成为可持续发展的内动力。”

　听着老校长倾其一生心血、似行云流水又总是扯不断的教育智慧和故事，我也在不断地切换着采访的表达方式。任何一种写实的描述最终恐怕都只能是出力不讨好的挂一漏万，于是决定用片断的精彩来呈现学校的精神和校长品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