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多年前，

　　古希腊，

　　第欧根尼，

　　在光天化日之下提着灯笼在大街上行走。

　　当有人问他为什么大白天提着灯笼时，

　　他说正在找人。

　　时空弯曲，用这一哲学“公案”“灯笼”一下教室，也许有人会问：课在教室，人在哪儿？

　　期初教研，我们走进了5所学校，听到了9位六年级老师《把我的心脏带回祖国》的阅读教学常态课。

　　客观地讲这5所学校教学硬件是一流的。教室里，白板、课件、多媒体、电子书包，一应俱全、全副“电”装。9位老师的阅读教学是“常态”的，他们听说要被听课，除了“共享”了课件，还做了“精心准备”：课始，翻页笔一点，白板显示课件，教师发令：“齐读课题”（生：“把我的心脏带回祖国”）,课行，师生问答：“这句话是谁说的？”（生：“肖邦”），“肖邦为什么要离开祖国呢？”（生：19世纪初，波兰遭到欧洲列强的瓜分，大部分领土落到了沙皇俄国的手里。波兰人民从此陷入了被欺凌、被压迫的深渊。年轻而富有才华的音乐家肖邦，满怀悲愤，不得不离开自己的祖国。）“肖邦是怎样离开祖国的？”（生：“1830年11月的一天，维斯瓦河上弥漫着薄薄的雾霭。20岁的肖邦告别了自己的亲人，坐着马车离开了首都华沙。在城郊，老师埃斯内尔和同学们来为他送行。他们站在路边，咏唱着埃斯内尔特地为肖邦谱写的送别曲《即使你远在他乡》。埃斯内尔紧紧地握住肖邦的手说：‘孩子，无论你走到哪里，都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国啊！’肖邦感动地点了点头。这时，埃斯内尔又捧过一只闪闪发光的银杯，深情地对肖邦说：‘这里装的是祖国波兰的泥土，它是我们送给你的特殊礼物，请收下吧！’肖邦再也忍不住了，激动的泪水溢满眼眶。他郑重地从老师手里接过盛满泥土的银杯，回首望了望远处的华沙城，然后蹬上马车，疾驰而去。）“肖邦离开祖国后怎样呢？”（生：“写下了著名的《革命练习曲》。” “肖邦日夜思念着祖国。” “他常常把自己关在幽暗的房间里，点上一支蜡烛，彻夜地作曲、弹琴。” “弥留之际，肖邦紧紧握着姐姐路德维卡的手，喃喃地说：‘我死后，请把我的心脏带回去，我要长眠在祖国的地下。’”）课尾，问题升华，“肖邦是个怎样的人？”（生：他是一个爱国的音乐家。）

　　有人说，难道这不是在上课吗？

　　没有人说这不是在上课。

　　任何一所学校，任何一位老师都可以这样（统一课件）“电灌”+（统一口型）“人灌”上课。如果司空见惯、习以为常，这样的上课也只能叫上课了。因为，这样上课，“点”的是课件，走的是程序；问的是内容，答的是课文。课在室内，人在室外。

　　基于此，我们倡导——让人回到课中央，上人比上课更重要！

　　这是一种教学理念，也是一种教学形态，更应当成为一种教学新常态。

　　那么，上课怎样上人？

　　我们与前面9位执教过《把我的心脏带回祖国》的老师一起聊“怎样上人”，集思广益、周全智慧之后，其中的一位老师自告奋勇再度执教此课。

　　师：请看课题——《把我的心脏带回祖国》。快速浏览课文，划出这句话。

　　生：学生快速默读课文最后一节：“肖邦在法国巴黎一住就是18年。为了祖国，也为了生计，肖邦四处奔波。疲劳加上忧愤，使肖邦的肺结核病又复发了。1849年10月，他终于躺倒在病床上。弥留之际，肖邦紧紧握着姐姐路德维卡的手，喃喃地说：‘我死后，请把我的心脏带回去，我要长眠在祖国的地下。’”

　　师：我给大家推荐一本书——《肖邦传》（[法] 贝尔纳?加沃蒂 著；张雪 译 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2年10月第一版 2014年5月第四次印刷）。这本书很厚，这节课，我们节选有关章节读一读。看一看，肖邦弥留之际说了啥？

　　（投影出示）

　　第十六章 精灵之死

　　最后的日子（节选）——

　　“首先，在死亡前，他的形而上的态度到底是什么呢？

　　我们已经多次提到过，在巴黎，即自1831年以来，肖邦放弃了一切宗教活动，而且在他的通信和谈话中，从未有过任何宗教的暗示。显然，他不再信仰：他同儿时玩伴P.杰罗维茨基的谈话就是证明。……”

　　临终告解（节选）——

　　“……修道院长继续他的叙述，他正是从那一刻开始，直到最后时日，肖邦一直讲着大有教益的话，只谈上天。他之蒙受最终的苦难，是赎买从前的过失。他对身边的人不做祈祷表示惊讶之余，感谢上苍让他蒙受最终的苦难，以赎买从前的过失。并愉快得出一个完全波兰式的结论，对朋友兼忏悔师说：“没有你，亲爱的，我会像猪一样死去！”在最后时刻，肖邦又一次重复着“耶稣，玛丽和约瑟夫的温馨之名。他将十字架压在嘴唇上，搁在心上，用最后一口气，说出‘我已达幸福之源’，然后，他咽了气。”

　　临终之言（节选）——

　　肖邦最后到底说了什么，也不确定。他明确规定，不让人公布他自己认为不值得宣传的手稿。

　　“不了……”（节选）——

　　查理．嘉瓦尔留下了肖邦最后数小时的见证：“10月16日晚间，两个大夫给他会诊。其中的一个，克鲁维耶尔医生举起灯，照在肖邦由于窒息已经白得吓人的脸上，并提请我们注意，感官已经停止反映了。肖邦是否痛苦，我们还能明晰地听到回答：‘再不了’。这是我听到他嘴里说出的最后一个词。他于10月17日凌晨3点到4点之间逝世。……肖邦过世三天之后，克鲁维耶尔医生进行了尸体解剖，宣布心脏比肺部损害的更厉害。他将这颗心取了出来，按照病人对他姐姐路德维卡表达的愿望，将他安置在华沙圣十字架教堂的立柱里。……”

　　生：从《肖邦传》里，我没有读到“弥留之际，肖邦紧紧握着姐姐路德维卡的手，喃喃地说：‘我死后，请把我的心脏带回去，我要长眠在祖国的地下。’”这句话。

　　师：你们怎么看呢？

　　生：课文可能是改编的吧，根据什么改变的呢？如果课文能注释一下多好，这样我们课后也可以找一找出处啊！

　　生： “10月16日晚间，两个大夫给他会诊。其中的一个，克鲁维耶尔医生举起灯，照在肖邦由于窒息已经白得吓人的脸上，并提请我们注意，感官已经停止反映了。肖邦是否痛苦，我们还能明晰地听到回答：‘再不了’。这是我听到他嘴里说出的最后一个词。在肖邦的医生克鲁维耶尔看来，他没说“我死后，请把我的心脏带回去，我要长眠在祖国的地下。”但课文中的句子是加了双引号的，表明是肖邦的原话。

　　生：临终之言（节选）——“肖邦最后到底说了什么，也不确定。他明确规定，不让人公布他自己认为不值得宣传的手稿。”这句话究竟说了没说，不能断定。肖邦的手稿究竟在哪里？有机会真想看一看。

　　生：我觉得要完整地了解肖邦，除了看他的传记，还要到波兰去，到法国去，甚至到他生活过的地方去走访、考察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“弥留之际肖邦究竟说了啥”，执教老师说，“这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在用自己的眼睛看书，用自己的嘴巴说话。”

　　用自己的眼睛看书，看出书中的真义；用自己的嘴巴讲话，讲真话,既讲出真理,又让真理本身说话,一个个有“真理勇气”的人就站在了课的中央。

　　爱比克泰德说,阅读就是“重新认识”成堆的信号中难以真正掌握的信息。然而，“一个人的判断力难以超越他所基于的信息。不给他新闻、或仅给他以扭曲过的、支离破碎的信息,加上愚昧、无条理、带偏见的报道,再加上宣传和有益的捏造,你便可以摧毁他整个的推理系统,使他成为低于人的一种生物。”（美国《纽约时报》发行人阿瑟．海斯．苏兹贝格）